山河万里有清光

有人情痴得 不怕天地变

[靖苏]山河万里有清光 一(下)

设定


一、我的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


        



午后,武英殿。

萧选在发表了冗长的演讲后就携着一众妃嫔和随从离开了,留下年轻人们交际。萧景琰在这种场合一贯是在景宁公主身边待着,以防有不识眼色的人前来和他说话。萧景宁虽然活泼烂漫,最喜欢和人交际,却十分体谅兄长,每回在宴席上都心甘情愿地充当他的挡箭牌。

他们俩躲在大殿一角的餐桌前,萧景琰捧着碟榛子酥,萧景宁左手拈着一枚蜜饯,右手端着花茶,两兄妹吃得开心。萧景宁把手里的蜜饯送进嘴里,拿手帕擦了擦手,评论道,“这蜜饯做得太甜了些,粘牙,不好。我还是觉得静姨娘做的蜜饯最好,甜而不腻,还爽口。”

“母妃做的自然是最好吃的。”

“七哥也给我一块榛子酥嘛。”

“不给。”

“真小气。诶,他们真的请了梅长苏来呀?”

萧景琰嘴里塞了半块榛子酥,听这话呛得咳嗽起来,抢过公主手里的茶一口气喝光,才把这口气顺下来。

“诶,哥,那茶我还一口没喝呢!”

“这茶有什么好喝的,明天你找母妃,叫母妃把她今日熬的百合清酿分你一碗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你刚刚说,梅长苏也来了?”
“喏,那边那一大群人,二哥和五哥都围着的那个不就是嘛。”

大殿中央,正如萧景宁所说,一个穿着素色衣袍的男人站在萧景宣和萧景桓之间。太子和誉王这时候倒是难得的一致,身体都朝向他的方向,略微前倾,头向前引,像是两只争偶的孔雀。

“哥,我看不清,你帮我看看,那个梅长苏是不是长得像他们说的那样帅呀?”

萧景琰冷哼一声,“能让你那两个哥心甘情愿地围着转的人物,长得帅不帅有什么要紧的。”

“哥你这就不知道了吧,这梅长苏可是麒麟公子榜榜首诶,又是学术天才,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想嫁给他呢。”

萧景琰只好摇了摇头,板起脸,“你就别折腾了。我警告你,别和他扯上关系啊,你以为他来金陵是干什么的,万一出了事,父皇怎么宠你都没用,听见没有?”

对于萧景睿和言豫津而言,梅长苏只是他们的校长而已;对于萧景宁,梅长苏只是个长得很帅的名人。可是对于任何一个政客而言,梅长苏的出现只意味着政治局势的变动。他从接任国子监大学的校长的那一刻起,就自然而然地在礼部挂名,成为大梁客卿,在朝中拥有了举足轻重的影响力。这样一位名扬四海的政治活动家,究竟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来到金陵,来搅浑这一池深潭?

萧景琰不在意,只希望无论他要做什么,都不要触及他的底线。

 

等处理完手上的一切俗务,萧景琰终于能够腾出一点私人时间。他换下身上的礼服,套上一件从街边淘来的二十块钱三件的白色T恤和一条穿得太久而布料都摩薄变软的牛仔裤。

列战英问道,“今天还是去那边吗?”

萧景琰答道,“是,不用备晚饭了,我把叫吉婶做的点心带走就是了。”

“小殿下也就罢了,您怎么也跟着吃点心啊?”

萧景琰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了列战英一眼,后者立刻转过身去不看他,“我去厨房再给您拿点别的。”

萧景琰无法,只好袖着手等着。列战英一递给他食盒,萧景琰匆忙给自己加了一个幻身咒,就立刻幻影移形了。

他出现在一个暗巷里,一低头,发现一个食盒悬在空中,左瞧右瞧,偷偷红着耳朵给食盒上加了个忽略咒。这是金陵一个极少人烟的区域,虽然是下午四点多钟,街上也几乎没有行人。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一个幽深的巷子,推开后门,眼前是一方小小的院子。

他解除身上的咒语,刚准备冲着院子里低唤“庭生”,一个小炮弹就冲进他怀里,“琰叔叔!”

他半蹲下来,抱了抱身前瘦弱的男孩,“你又预测到我要过来了?”

“是,不过你每年这时候都过来嘛。”

“对不住,今早上豫津和景睿请我吃饭,我不好拂了他们好意。你收到我的守护神了吗?”

“收到了。不碍事的,琰叔叔能过来我就很高兴了。”

萧景琰摸摸他的头,“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。”他牵着庭生的手,在石阶上带着他坐下,想了想又变了张毯子垫在冰凉的台阶上。

一大一小安坐下来,萧景琰再次开口,“这几日我没得空过来,你过得怎么样?”

他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,他本不应该问这样模糊的问题的。

庭生倒是很贴心,虽然萧景琰问得笼统,却答得详细,从小伙伴又干了什么蠢事被嬷嬷责罚,到昨天的菜色难吃得连院子里的杂毛猫都吃不下去,都描述得绘声绘色。

萧景琰侧着头,在听他回答的同时认真端详他的脸,听完整个回答,严肃道,“你又不提你自己的事。虽然不是说我不想知道你那些同学或者养的猫如何,我更关心的是你自己的状况。”

庭生抿了抿嘴,低声答道,“我知道叔叔关怀我。”

“我知道你过得很不容易,”萧景琰试着温声道,“我在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,有大哥扶持,有你小殊叔叔陪伴,比起你来讲,要幸运得多。……我失去了他们之后,我也曾经很难过。”庭生的眼睛睁大了,萧景琰原来从未正面谈过“817”事件后的他自己如何。

“庭生,即使在你最难过,最绝望,一无所有的时候,你也得好好照顾自己,就算是逼着自己,就算是假装,也要去好好生活。你要知道,一蹶不振很容易,站起来、走下去却很难。

“虽然我希望你能这样做,但是这个道理我也是慢慢才明白的。你还小,我不强求你,但是你得好好把自己放在心上,好吗?”

庭生欲言又止,只好默默应下,把萧景琰教诲记在心间。

两人一时无语,萧景琰转移了话题,“你那苏先生最近可有给你写信?”

庭生的眼睛立刻亮了,“有!苏先生说我前几日写的文章大有长进,只是字还需多练,又给我寄了几本书来。”

“既然苏先生说你字须精进,那你就多练,只是他自己的字迹和教给你的不同,这倒是件怪事。对了,你小殊叔叔字倒是写得极好,我有机会拿给你临摹一下。”

庭生一愣,突然鼻子一酸,只好连忙应下。

话说到此,萧景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狮子狗形态的守护神,“萧庭,庭长说临时得开个会,详情不方便在外面谈,麻烦您来院里一趟。”

萧景琰叹口气。这个日子太特殊,十年前的今天,他和庭生都失去了他们所拥有的一切。无论庭生对于他的身世是否知情,他都该陪在他身边。可是世上不如意者十之八九,工作召唤,他也不得不走。

他只好抱了抱庭生,承诺过两天再来看他,留下食盒,嘱咐庭生好好吃饭,就匆匆推门出去。

萧景琰身上有幻身咒,不担心被发现,又有公务在身,不好耽搁,本来准备出了门就近找僻静处幻影移形,却远远地发现一个人影往小门这边来了。

他迅速地贴住墙根隐蔽好,待那身影走进一些,他才确认这就是他这一天听说了两回的人,梅长苏。

而梅长苏对此毫无察觉,他沿着萧景琰的路线推门进了庭生的小院,进去看见庭生正坐在地上,食盒刚刚被打开,盖子放在一边,笑起来道,“哟,这是吉婶的手艺呀,庭生你可有福气了。”

庭生惊喜地向他跑过来,“苏先生!”





章节标题来自普希金的《我的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》

……

但是在你孤独、悲伤的日子,

请你悄悄地念一念我的名字,

并且说:

有人在思念我,

在世间我活在一个人的心里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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